十年前,我也在金融风暴中心

作者:薛吴健

来源:央行观察

每次人们谈到金融危机,似乎看到的都是危险,却忽略了机会。人类历史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金融危机。2008年的次贷危机只是其中之一,本应不足为奇,从容应对。但是从它给全球造成巨大的破坏来看,就如同人们对危机一无所知,毫无防备一样。十年如白驹过隙,危机给人们带来的痛苦已经逐渐散去。但是我们需要铭记历史教训,丰富经验,并从中发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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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作

2008年,我在美国南方的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市 ( Charlotte, North Carolina ) 做资产证券化产品,其中包括次级贷款。由于这里是美国银行 ( Bank of America ) 和当时美国四大行之一的 Wachovia 银行的总部,所以这里号称是美国第二大银行中心,不过第一名纽约相差有些大。著名电影《萨利机长》描述的就是从纽约飞往夏洛特的航班迫降在纽约哈德逊河上的故事。

image.png电影《萨利机长》

image.png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市的位置

言归正传,时间退回到20081月,道琼斯指数从2003年开始走出了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股灾,一路上涨并突破14000点。当时我的工作主要是和一个土耳其兄弟一起研究债券收益率的期限结构 ( term structure ) 。说的通俗一点,如果1年的利率是3%2年的利率是4%,请问1年半的利率应该是多少?看起来应该是3.5%!但其实不一定,所以要算一算。我上学的时候在《固定收益证券》这门课里学过这个,工作中能用上,感觉还是蛮有意思的,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image.png道琼斯指数1999-2018

既然要计算,就要有数据。讲到数据,就要用到彭博终端 ( Bloomberg ) 。和国内数据公司的年轻人不同,白发苍苍的彭博顾问会大老远的从纽约赶来,我们围拢在电脑前,提出很多问题,发现很多数据错误,他老人家十分耐心地给我们解答。然后下午赶去见美国银行的客户。美国人喜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公司,彭博这个公司的老板就叫彭博,原来在对冲基金工作,后来开了一个金融数据公司,再后来当上了纽约市长,而且时不时还要表达竞选总统的愿望。

除了土耳其兄弟,还有一位印度兄弟,专门管着我们的 IT。我们会经常一起去吃午饭,我对印度的咖喱饭和土耳其的烤肉感觉还不错。后来又来了一个祖籍牙买加的二代美国黑人兄弟,坐在我对面,主要负责产品的交易。他之前也在美国银行上班,是亚特兰大 Emory 大学的 MBA ,而且经常提醒我们他夫人毕业于斯坦福大学。( 还有一个美国白人娶了一个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中国太太,几乎逢人便说普林斯顿,感觉就好像刘备的自我介绍总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一样。看来在受教育这一点上,全世界人民都是一样的。)

后来在危机的时候,股市天天暴跌,他总说一句话,“ Don’t worry, they will print money ! ”(别怕,他们会印钱!)果然美联储应对金融危机的办法就是量化宽松。( 还有一个1949年被妈妈抱上飞机去台湾,后来到美国的老爷爷,他也告诉我别怕,这种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没事!。看来他们都是是见过大世面的!)

当然我们的团队里还是有很多美国人的,他们大多数来自北方的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他们来南方也和房价有关,美国北方的房价也有点贵,总是下大雪。南方地广人稀,房子质量好,很多都带游泳池。加之南方气候宜人,很少下雪,所以被称为阳光地带。多年来美国人口向南迁徙也是潮流。

7月份的时候,我过了30岁的生日。一个俄亥俄大哥和我说了一句话 “ 30 years old is still very young ”(三十岁依旧很年轻!)这个话我当时还没体会,现在想来30岁的确年轻,没什么经验。那年明明出现了历史性的投资机会,却没有看出来。见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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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旅行

1、 南卡罗莱纳州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在夏天开始之前,我还开车出去转了转。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动物园里,看到了懒惰的考拉。

image.png考拉

在州议会的门前,悍然悬挂着南北战争时期南方的国旗,并且南方士兵的雕塑守卫者这个旗帜。这个让人有点不可思议,有点类似大元灭了大宋,在杭州还挂着大宋的旗。还有一个石碑,写着北方来的谢尔曼将军,在这里无恶不作,烧毁了我们的议会大厦。要知道,在北方谢尔曼将军可是一位英雄啊!

image.png南卡罗来纳州议会和美国邦联的旗帜

后来又去了希尔顿头岛 ( Hilton Head Island ),看到浪花一朵朵。美国南方的沙滩总是没什么人,海鸥比人多。后来到了纽约才知道,找个停车的地方都难!

2、田纳西州

秋天,一路西行,翻越阿巴拉契亚山,来到了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这里是美国乡村音乐的故乡,也有以铁路大亨范德比尔特命名的范德比尔特大学( Vanderbilt University )。范德比尔特是纽约人,从来没有来过南方,但是却在美国南北战争后为这所学校捐赠了100万美元,用来发展南方的教育。人有了钱,捐给学校,功德无量!

image.png范德比尔特(1794-1877

3、肯塔基州

从田纳西州向北,就进入了肯塔基州。来到了这里要做什么?必须吃肯德基啊!肯德基的创始人桑德先生5岁丧父,7岁就要给弟弟妹妹做饭。后来母亲改嫁,他和继父关系不好。7年级退学,13岁开始在农场打工。后来又和他叔叔一起生活,做过铁路上的工作。40岁开始在加油站卖炸鸡。60岁才成立了肯德基,一直活到老90岁。我觉得以后有什么困难和焦虑,可以去肯德基坐一坐,想想桑德先生,自己这点事儿还叫事儿么?

image.png肯塔基:放荡不羁的精神

4、伊利诺伊州

继续向北走,就进入了伊利诺伊州。到了这里,只见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难怪美国的商品交易所在芝加哥呢!

image.png伊利诺伊州

时不时会看到毛毛虫推土机公司(卡特彼勒,Caterpiller )的Logo,估计也是生产农业机具的,而且在广袤的大平原上,拖拉机看起来就是个毛毛虫一样啊!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image.png伊利诺伊州的玉米地

image.png卡特彼勒LOGO

5、密苏里

从伊利诺伊州往西,就到了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密苏里河在圣路易斯汇入全长6000多公里的北美洲第一大河密西西比河,一路向南汇入墨西哥湾。站在河边,不禁感慨:百川到海,何时复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圣路易斯的地标性建筑是一个金拱门,这是当时进入美国西部的标志。

1803年,美国按每英亩3美分的价格,从法国人那里买了2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美国面积直接翻倍了!看来买地总是对的,没有土地国家很难发展。问题是现在还有这个价格的地卖吗?

image.png购买路易斯安娜(橘黄色)

遗憾:这个地方距离股神巴菲特的故乡奥马哈已经不远了,当时没有来得及去。 

6、纽约

2008年的万圣节去了纽约。到了晚上和游行的妖魔鬼怪们一起走了一会,妖怪也未必都害人,人妖之间也能其乐融融!

image.png万圣节

当然,纽约是金融风暴的主战场。贝尔斯登2美元的熊(因为贝尔斯登的英文单词里有个熊字),花旗银行股价跌破1美元,AIG 大而不倒 ( too big to fail ),雷曼兄弟破产,21世纪庞氏骗局的集大成者麦道夫事件,都发生在此时此地,前人之述备矣。而这些悲剧不都是人造成的吗?比起他们,万圣节的妖精似乎更可爱一些。莎士比亚说:地狱空荡荡,众魔在人间!这个来描述2008年的纽约很合适。

image.png纽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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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国

512日,开车上班的路上听收音里说中国地震了。到了办公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西安还是有震感,不过还算没事。大秦岭还是很难震动的,长安还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只能遥祝祖国和家人平安了!

8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每天晚上回家打开电视,都是美国健儿奋力拼搏的镜头,菲尔普斯勇夺N枚金牌,Shawn Johnson 获得女子平衡木冠军,她的教练还是一位中国人。毫无疑问,每次都是星条旗伴随着美国国歌冉冉升起,所有的主要网站都是按奖牌榜(而不是金牌榜)排名!注意:美国也有爱国主义教育!

11月,又一次来到纽约,在华尔街边上的里兹卡尔顿酒店里,和来自北京的一家银行高层进行了交流。很多事情,你赶上了就赶上了,没赶上也就没赶上。不用太激动,也不用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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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启发

古人说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很多新的事物都是历史上的重复。我们回忆2008年的金融危机,就是要让大家在历史重演的时候能抓住机会。

回头看来,2008年简直就是最好的投资机会。10年以来,道琼斯指数从6000点涨到了26000点。花旗银行从不到1美元,涨到了70美元。(当然其中有个10股合1股的事情,但是也涨了7倍!)据说有个印度兄弟,2008年卖掉房子买入美国银行的股票,现在估计也翻了有5-6倍。

image.png花旗银行股价

再说楼市,从美国的房价指数来看,2008年是个黄金坑。那时候买到即赚到。不过它们这房价的涨幅比起中国差的太远了。

image.png凯斯-希勒房地产价格指数

不论楼市还是故事,机会公平的出现在每个人面前,能不能把握住,就靠自己了。知道并不等于能做到,做到也并不一定等于能长期持有。知道真理并不难,而是在嘈杂的环境中,还能坚持真理,这个就很难了。

金融科技的发展为大家的交易提供了便利。打开手机,输入代码、价格和数量,按下买入或者卖出,恭喜你:成交!似乎股票、基金、期货等等都变成了一个个的符号,没有区别。但事实上,股票代表的是上市公司,代码和名字类似的公司可能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花旗银行的确渡过了危机,但是还有很多银行倒下了。虽说沉舟侧畔千帆过,但你在上船之前并不知道谁是沉舟,谁是千帆,也不可能有船长告诉你我是沉舟,你不要上,所有的船长都会说我是千帆,快来啊!。所以大家在上船之前还是要多跑跑,多看看,调查清楚,谋定而后动。更不能像麦道夫的客户一样,盲从地给麦道夫投资,造成巨大的损失。

美国大学里面的金融课程,似乎没有一门是讲金融道德的。而著名的 CFA 考试第一项就是考道德。很多人开始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经历了麦道夫的庞氏骗局,众多的基金经理老鼠仓案件之后,大家明白了金融中道德的重要性。麦道夫早就知道自己在制造庞氏骗局,但是却没有停止,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后来之人要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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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问题

2008年,道琼斯从14000点跌到了6400点。但是到了2018年已经上涨到了26000点附近,上涨了4倍多。上证指数从2007年的6124点跌到了2008年的1664点。但是到了2015年上涨到了接近5200点,上涨了3倍多。20189月,上证指数又下跌到了2600点。

image.png上证指数

问题是:元方,你怎么看2028年的A股呢?

另一个问题:假如你生活在北京,即使你对任何投资活动都不感兴趣,也会考虑北京的房价。从2011年起,北京的房价也经历了几轮周期。下图中低于100的部分是北京房价相对于1年以前价格有所下跌的时候,不能说没有,但是很少。在2014年底和2015年初的时候,曾经相对于前一年下跌了5%,这个就算黄金坑了。但是很快房价出现快速上涨,到了20169月相对于前一年已经上涨了30%。从这个图上看,2017年以来有所回落,但真正的意思是北京房价上涨的速度有所减慢,并不是没有上涨,最差也是持平。

image.png北京新建商品住宅价格指数:同比

那么到2028年,北京的楼市,中国的楼市又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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