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保卫战:在这场胜利中,也许我们都输了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周。上证指数周五收于3877.80点,个股则连续两日全线涨停,算是宣告国家的“A股保卫战”获得了初步的胜利。然而喧嚣过后,我们必须承认:这场胜利来得惨淡,我们付出了巨大的、长远的代价。

 

救市的必要性

 

在股市剧烈下跌引起融资盘强平-跌停-强平的恶性循环的时候,救市是必要的。否则以前几日连续跌停的趋势,融资盘无法及时平仓,将遭受重大亏损。而融资的资金本质是债权,其承担的风险应是债权级别的风险。如果任由强平发生,这些债权将面临股权投资级别的损失,导致大量坏账产生,对金融体系造成冲击。由于缺少场外配资的数据,无法确知此种风险的严重程度,但从跌停潮的猛烈程度和管理层的急迫心情来看,风险的确是很大的。

 

救市,也需尊重规则

 

救市是必要的,但不意味着任何救市方式都是合理的。以时间为序,管理层出台的救市政策大致如下:

 

627

降准+降息

630 

央行500亿逆回购

71

下调交易经手费、过户费;放宽融资担保比例,允许两融展期

72

放松两融保证金比例   

76

央行给予证金公司无限流动性支持;证监会暂缓IPO;汇金确认入市;21家证券公司投资1200亿元蓝筹股ETF

77

中金所限制IC日内单向开仓1200

78

中金所:提高中证500期指卖空保证金比例至30%

保监会:提高保险资金投资蓝筹股票监管比例至40%

国资委:要求央企不减持

证金公司:向21家券商提供2600亿信用额度;申购5家公募基金主动型基金共2000亿元

证监会:6个月内高管不得通过二级市场减持

 

79

证监会:近六个月减持的股东应主动增持,减持5亿以下的增持不低于减持金额的10%;减持超过5亿元的增持不低于减持金额的20%

公安部:公安部会同证监会排查近期恶意卖空股票与股指线索

保监会:保险资管可与券商商定两融债券还款期限

国资委:要求每天报送国企二级市场增持情况

 

710

证监会:要求上市公司“五选一”推送利好(大股东增持、回购股票、董监高增持、股权激励、员工持股计划)

 

降准降息、逆回购、放松保证金比例这些都是市场化的调节方式,下手是否过猛可以讨论,但总体无可非议。IPO暂停、平准基金入市这类手段对市场的干预程度非常强,但紧急情况下为了稳住市场,也属于可以接受的手段。

 

然而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失控了: 6个月内不允许大股东减持、要求近期减持的大股东必须回购股票、禁止股指期货开空仓、强制上市公司发布增持、回购、股权激励这类利好、严控停牌公司复牌……(有些是坊间传言,不作为确证)管理层救市心切可以理解,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一通猛灌,症状也许止住了,后遗症却是巨大的。

 

股票市场的运行是建立在规则的基础上的。有了合理的规则,参与者才会慢慢增加,市场才会热闹起来。规则之所以成为规则,就在于其不能经常变更。极端情况下,某些规则可能暂时被打破,比如IPO暂停(其实我个人也反对这种手段,但这可以探讨),但一定要有底线,一定要给人稳定的预期。一个市场如果不能让人自由交易,还如何能成为市场?如果进场的时候你以为可以自由交易,进场之后被告知:对不起规则改变了,你不许卖只能买。这如何让人放心?

 

人们总说,中国的股市像一个赌场。可是赌场是有规则的,赌客拿出筹码,按规则下注,自负盈亏,自主选择离场的时间。如果哪一天赌场的经营者突然宣布“大家继续玩,只不过赌场暂时关门了,谁也别走”,会是什么结果?眼下的赌局暂时保住了,但是赌场的信誉被破坏了。赌客即使一时赚得盆满钵满,一旦大门打开就会尽快逃走,再也不回来。所以没有任何赌场会出这种昏招。股市如赌场,这一直是一种贬义的说法,如果今天我们把股市做得还不如赌场……我已经想不出形容词了。

 

人民币国际化敲响警钟

 

由于对资本市场制度建设的破坏,本次救市中的强力干预可能会给人民币国际化的国家战略造成负面影响。国际投资者在跨境投资中第一看重的就是规则风险,一个国家有稳定的、自由的投资环境是先决条件。管理层近期对市场规则的扭曲,让中国市场的投资环境受到外国投资者的普遍质疑。一旦给外国造成中国可以任意修改市场规则的印象,那么A股纳入MSCI、人民币进入SDR都无从谈起。说到底,本来中国股市对于中国经济的直接影响并不大,但如果救市阻碍了人民币国际化,无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有形的企稳,无形的代价

 

市场经济、契约精神,这是现代商业社会的基石,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一直坚持的发展方向。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还在推进注册制、推进资本市场制度化、市场化建设。股市的涨跌是难免的,用行政手段大幅改变规则,这与我们的改革方向背道而驰。

 

我们的确胜利了,股市企稳甚至大涨,跌停板打开,流动性开始恢复。然而无形中我们付出了牺牲规则和制度的代价。信任这种东西无比珍贵,投资者对市场的信任一旦失去,想要再收回是极为困难的。

 

表面上,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市场,你看到每个人都两眼放光、喜气洋洋。然而在人们的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空了,有一种东西消失了。人们举杯相庆、放声欢呼,努力做出一切都好的样子,但默默地,人们的身体始终朝向门口,作随时跑路的准备。

 

我想,什么时候市场参与者不再是惊弓之鸟,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担心自己被锁住,那才是真正成功的救市。我衷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声明: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格隆汇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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