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隆谈股论金,侃天侃地之:投资之外——关于牛市、财富、泡沫与江南文化

▌世上本无事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一个曾被嘲笑“鼻屎一样大的国家”的领导人李光耀去世,引致全球为之默哀——真正为自己的人民,为人类做出了贡献的人,全球都是不吝于给予尊崇与掌声的。也许李光耀没有达到曼德拉、昂山素季、德蕾莎修女那样的高度,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光脚行走在爱中!而多数时候,爱都比称号、谎言和墓碑更长久植根于人心。

中国博鳌论坛正式宣布“一带一路”细则,亚投行的成立也戏剧性地得到了多数“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捧场——貌似中国正走在恢复盛唐荣光的路上。在GDP增速连续下滑,老经济难以为继,新经济可预见时间仍无踪影的大背景下,这种庙堂层面的荣光,即便看起来与普通草民个体的局促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但仍能极大对冲普通中国人心中的迷惘,增加普通中国人心中的慰藉——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的陆游家国情怀,植根于每一个普通中国老百姓内心中;

中国证监会宣布允许大陆公募基金直接通过沪港通投资港股,并同时对一批A股公司立案调查——这一进一出,无疑会让财富的魔方开始换面,无疑会让3400点以后进场的A股投资者内心顿生忐忑,但会让迷惘失落的香港年轻一代看到些许财富的希望——其实财富集聚密码远没有那么复杂: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格隆汇在多日前就已号召“旗帜鲜明做多港A股”,之所以敢如此不大胆地“树旗帜”,不是因为我们掌握庙堂机密,只是因为我们的眼光一直在全球视野,而不是A股这个弹丸之地,我们见识了太多的牛熊,我们能保持必要的清醒,我们知道万有引力定律会让所有远离地面的东西滚回地面,我们知道所有的弹坑与洼地在雨季都会被填平——这只是个时间游戏而已。多数人做投资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过分自信自己的能力。其实绝大多数时候,我们赚的只是一个大趋势的钱。我们近期的收获,不是因为你多牛叉,只是因为A股这个阶段牛市环境而已。但你不能指望博傻的逻辑能一直有效,不能指望自己一直比别人聪明,能更早退出,更不能指望有源源不断的傻瓜涌进市场为你接盘。

所以,对于那些沉醉于“每次泡沫来时,总是存在两种人:一种人不停地指出泡沫会破灭,另一种人欣然在泡沫中游泳。前一种人越来越聪明,后一种人越来越有钱”这种近乎精神错乱逻辑的人,格隆只能送他四个字:自求多福。

雨润集团董事长祝义才被纪委带走接受调查——这个踩在畸形的政经边界里,一度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8位的掌门人,以一种很突然,但又丝毫不意外的方式暂停了他的奋斗史:他的离开,会让多数香港市场的基金经理出口恶气——他欺骗市场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了。财富是个很奇妙的矛盾的综合体,很多时候,你说不清它为什么会来,又为何会离去。但有一条是亘古不变的:走正道,赚该赚的钱。否则,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雨润这件事让格隆想起另外一家大农业公司:汇源果汁。这个民族品牌曾经如日中天,并在2008年9月宣布可口可乐公司以约179.2亿港元收购汇源果汁集团的全部已发行股份及未行使可换股债券。但该申请被商务部以垄断为由2009年3月18日否决——这也是垄断法实施后商务部否决的唯一个案。6年过去了,今天的汇源果汁只有61亿港币市值,并于3月18日以3.89亿元向泛海香港旗舰公司中泛控股(715.HK)出让7.9%的股份,这相当于汇源只有49亿的估值——这个事情实在让人唏嘘。事实上,汇源掌门人朱新礼当时卖掉果汁,然后拿到鬼子巨额资金去做上游果树果园的战略思路无比正确——既套了现,还仍然牢牢把控着上游资源,可口可乐怎可能垄断。但在拿着锤子的商务部眼里,看什么可能都像钉子。到今天讨论谁是谁非已不重要,我们唯有祝福朱新礼这个中国企业家中少有的,扎扎实实勤勤恳恳做实业的朴实老人好人好梦。

在全通教育把A股多头空头通通教育一遍开始跳水后,朗玛信息接过接力棒再次向300高地冲锋——英雄会陆续淡出江湖,但江湖永远有英雄的传说和仿效者。对于市场资金而言,这里很适用马克思那句名言:“当资本的利润能达到100%,它就无所不为,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200%时,就会有人不惜冒着上绞刑架的风险。”

一名德国飞行员日前故意撞毁空客A320飞机,导致机上150名人员无辜罹难。机上没有中国人。貌似与我们无关,但格隆仍会很惶惑与愤懑:因为我至少知道,生命去了就不会再回,于谁都是;

如果你把世界视作一个名利场,以上短时间内发生的剧情是不是足够跌宕?

哪些是偶然?哪些是必然?哪些是实实在在的?哪些经过时光隧道的过滤,最后发现只是又一出泡沫?

格隆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离开家乡时,最好的一个朋友送格隆的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回,再大的风,再大的雨,我都会去接你。那个朋友叫罗进,一个洪湖水养大的铮铮男儿,我们曾经好得两个男人真的换穿一条裤子。但十几年过去后,这个朋友彻底从我们所有同学的世界中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唯有四季轮回与洁白的樱花,会在每一个三月风雨无阻地守候。

江南自古繁华

偷得浮生半日闲是身处喧嚣浮躁投资领域的人最渴望的享受。除了沉迷西藏,格隆骨子里有股浓厚的江南情节,每年3、4月芳菲将尽,龙井吐绿的春末,都会到一枝杨柳一株桃的杭州西子湖畔小住,一是感受南宋江苏如皋人王观“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的春去情结,另外也是试图在清净中从投资之外感受一些对投资可能有用的东西——格隆一直坚信,投资如做诗,功夫在诗外。

格隆曾经劝说一个祖籍杭州的好朋友移民海外,他回答:江南好,江南自古繁华,愿世世代代居江南。在古往今来如恒河沙数般的各式地名中,最奇妙当数“江南”。这个地名早在先秦就已问世,那时它主要指长江中游的今湖南、江西一带。“江南”的现代意义源于唐朝。唐太宗将天下分为十个道,其中就有江南道。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项羽垓下被围,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而自刎乌江,这个“江东”指的其实就是后世的“江南”核心地带,即今以太湖为中心的苏南、浙北区域。自千年前吴越王钱鏐之孙裂土归宋始,江南就几无大的战乱,南宋偏安杭州后,江南文化与物质的富庶更是无出其右者,以致后面历朝均有两江膏腴,泽被天下,满朝进士,半出江南之说!

江南最吸引格隆的地方之一是它厚重的人文文化积淀。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独知。与大漠孤烟酷寒荒蛮的塞北相比,江南代表的不单是富庶丰足的财富,更是繁荣发达的文化教育。江南的魅力不单是小桥流水,草长莺飞,有活泼俏丽的女子在采莲,在戏水,有结着愁怨丁香一样的姑娘,走在悠长悠长的雨巷,更有无数文人雅士生在江南,逝葬西泠的梦想,以及他们对江南传神的文字记录。白居易被贬期间曾在江州(今九江)、苏州、杭州都做过官,其经典名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非常直白地表达了他对江南的偏好。五代时睦州新安(今浙江建德)人皇甫松的“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则是无数人梦想中的家乡情景。晚年一直在蜀地为官的韦庄则以“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来表述他对江南的思念,这与清朝时娶浙江湖州人沈宛为妻,并长居江南的著名词人纳兰容若在巡视辽东而撰的《长相思》如出一辙:“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jing),雪一更(jing),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但江南更吸引格隆的是它的商业文化。从明朝开始,中国的首富就都出现在江南这块土地上绝非偶然。早在明朝,资本主义就开始在富庶的江南萌芽,并逐渐在这块土地上形成一种深入骨髓的商业文化——尊重契约,节俭勤勉,对财富的敏锐嗅觉与执着渴求,强烈的乡土社会责任感,百折不回的韧性与勇气。也正是这种文化缔造了明朝首富沈万三、清朝首富胡雪岩、近代的荣毅仁家族,以及几年前的中国首富宗庆后,今日的中国首富马云。相较于很多地方的企业治理诚信问题,格隆对来自江南的企业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根本原因就在于江南的商业文化有严格的行为边界,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马云将支付宝从阿里剥离一直被广为诟病,但其行为严格来说是没有突破契约边界的,虽然这其中多少蕴含着一些无奈与狡黠(阿里上市前后,格隆先后写了5篇对阿里的深度分析文章。格隆自信这个资本市场能超过格隆对阿里理解的人会有,但,不会多)。

遗憾的是,这种江南商业文化始终没有得到茁壮生长的机会。作为世界上惟一一个延续两千多年的中央集权国家,政权对经济的控制已经形成一种制度与文化的惯性。在中国跌跌撞撞的历史进程中,路径的选择权始终在各种派别的官僚与知识分子之间交替轮转。最为理性、稳健的工商业阶层,始终被排斥在决定历史的权力结构之外。在这种缺乏信用契约的环境中,中国特有的官僚制度,人际关系成为商业生长的必须土壤,而这种土壤注定了建立其上的商业故事最终都将是海市蜃楼。胡雪岩通过结交权贵显要,纳粟助赈而富可敌国,但最终也因权贵的倒台而一贫如洗。胡雪岩葬在杭州西郊鸬鹚岭下的乱石堆中,他曾经拥有的万贯家财和浮华一生都如浮云般消失。倒是他精心创下的胡庆馀堂,至今仍以其“戒欺”和“真不二价”的契约传统矗立在杭州河坊街上。

崖山之后无中华。格隆经常会有一个很天真的想法:假使一千多年前的宋代,全球遵循的就已是契约文化,而不是兵戈铁马的暴力逻辑,必不至于有落后游牧民族对汉文明的赤裸裸摧毁。假使中国首都能一直是杭州,而不是易守难攻的北京,以中华之文明积淀与创造力,中国早已是万邦来朝的泱泱大国吧?

中国过去改革开放,锻造了30年GDP接近10%增长的经济奇迹,但经济奇迹并未催生任何一家堪称伟大的公司。好在现在来自民间尤其是江南民间的商业力量正在蓬勃而起。如果未来这种中国几千年积淀的江南文化能在经济乃至政治的更大领域壮大,无疑将是国之幸,也是资本市场之幸。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每次格隆去杭州,必然要去的拜谒一个地方就是西泠桥畔孤山北麓的苏曼殊墓,这次也不会例外。墓地很难找,但每次信步由缰最终都会找到。苏曼殊从不容于主流社会价值观,与投资这个事也没有任何关系,磁石一样吸引格隆的,可能恰是他身上的那种不见容于主流的活法:无惧生,无惧死,淡泊名利,恃才放旷,无拘无束

投资是一生,苏曼殊,也是一生。

*声明: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格隆汇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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