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北京大红门,链家商圈经理高峰做了一次大胆尝试。
他选出门店最常带看的那几个户型,让经纪人葛志超先把消费者的需求和卡点梳理清楚:这家人几口人、孩子多大、最在意什么、决策卡在哪儿。然后让家装设计师刘童判断这个空间怎么改、怎么设计,才能满足一家人的居住需求。
能不能隔出一间儿童房、隔开后客厅面积还剩多少、采光损失多大、装修得多花多少钱、工期大概多长……过去,消费者看房时提出的这些问题,经纪人当场答不上来。今年夏天,大红门片区的经纪人开始带着设计师一起上门,让设计师给来看房的消费者现场讲解。
贝壳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彭永东,在11月16日晚的第三季度业绩电话会上,跟投资者讲了这个案例。
他说:“经纪人和设计师一起去看房。经纪人知道哪里不方便,设计师知道空间有哪些可能。两种专业接起来,消费者才能更具体地理解房子和未来生活的关系。”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在回访的29位已签家装的客户中,有13位说改造方案帮他们做了买房的决定。大红门试点片区,到9月,签约前就确认装修委托意向的客户占比,从18%提升到65%。9月同源口径下,试点区域二手成交同时签约家装的比例,相比北京平均水平提升近3个百分点。
后来,“大红门模式”被复制到更多门店和片区。之所以能被复制,彭永东认为,靠的不是高峰一个人特别能干,是把它变成了户型方案库和协作规则。
这个小小的门店试点,也由此成了打开贝壳最新季报的钥匙。
01 效率藏在变革的缝隙里
第三季度,贝壳总交易额7696.7亿元,同比增长4.5%;二手房成交单量同比增长14%;经调整净利润26.05亿元,经调整净利润率12.4%,比去年同期高出6.8个百分点,处在历史高位。
存量房交易额5209.5亿元,同比增长3%,收入61亿元,同比增长1.8%。链家人均二手单量同比提升超过三成,贝联门店的店均单量也在提升,带动非链家平台服务收入同比增长27.2%,到15.2亿元。
平台上的门店和经纪人数量稳定甚至下降,成交单量却上去了。贝壳管理层在电话会上表示,这主要得益于精细化运营,带动店均产出提升,平台网络的经营效率进一步提升。
这或许正是贝壳3月底启动“以消费者为中心,升级社区居住服务模式”的组织变革的原因,也是彭永东当时在内部信里直言“(变革)这件事已经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是我们没有选择”的原因。
对应到一线,短短半年多,北京核心社区的卖方经纪人,内容矩阵已经覆盖4000多个账号、发布14万条内容,从房源介绍延伸到小区分析和选房建议;北京选出了2800多位“楼盘主理人”,专门把一个小区讲透;一线经纪人用AI深访工具报上来的采光、停车、小区优缺点,截至11月初攒了几千条楼盘信息。
北京试点里,在线服务助手(OSA)和AI先把客户的需求问清楚,再匹配经纪人。三季度经OSA识别和培育的准客,截至10月29日累计转成交率2.7%,是同期大盘8倍以上。
AI也成了这场组织变革的另一条主线:它把少数人身上的专业,变成更多人能用的东西。
彭永东说,专业一旦能被更多人调用,它就不再是个人的本事,而成了整个组织的能力;壁垒不再是“有没有优秀的人”,而是“能不能让更多人做好”。这也是他年初猛推组织变革的原因:AI会把简单的活接走,留给人的,全是难的。
这场变革带来了新的变化:贝壳从提供房源,变成提供居住解决方案;不同专业开始围绕一个消费者协同分工;多个业务之间围绕消费者需求协同创造价值,并彼此成就。
最终变革中那些微观的变化,落实在了一个个具体的数字里。
家装业务(包括圣都整装和被窝整装)合同额同比增长5%,由负转正,贡献利润率40.2%,提升8.2个百分点,创下历史新高,还实现约3亿元总部费用分摊前经营利润;租赁业务在管房源超83万套,同比增长约25%,资管经理人均在管超过170套,当季租赁贡献利润7.08亿元,同比增加约2.1亿元。
新房业务逆势上涨,同期全国新建商品住宅销售额同比下滑约13%,贝壳新房交易额2067.6亿元,增长了5.3%。中间这10多个百分点的张力,增长从哪里来?
彭永东在业绩会上举了武汉一个新楼盘的例子。武汉城市总安宁带着新房总祝甜、运营支持部负责人张炜,开始尝试从渠道走向全案。第一次去现场,看到该楼盘紧邻高架、没有园林、还剩300套库存。他当时想的是“如果我们卖这些房子,会不会是在骗客户”。
团队随后做了上百组独立访谈,发现消费者画像是厂区周边的刚需客群,看懂消费者之后,团队制定了对应方案。比如临高架有噪音的楼栋,联动圣都负责人曾海在样板间装上隔音玻璃,让消费者现场感受能不能接受,比如高楼层比低楼层吵、封窗和不封窗分别是什么感受,然后让消费者自己判断能不能接受。
通过让“专业的人”在现场解决消费者需求,最终,753组来访,有179套认购,大概四组来访成交一套,而行业平均要带看十五组才成交一套。并且,认购家庭中大概三分之一选择了团装。
“客户不是不能接受房子有缺点,是不能接受可能让他后悔的东西,没有提前被考虑清楚。”彭永东认为,买得起只解决了房子的问题,装得起、住得进,才真正解决这个家的问题。
02 变革进入深水区
“以消费者为中心”是贝壳本轮变革的核心。它还被写进了新的四条价值观里。彭永东在演讲里让所有服务者自问:“如果这一单不算我的业绩,我还会给出同样的建议吗?”
考核激励也同步调整。北京某些区域砍掉不匹配本地的指标,武汉那个项目干脆不定KPI。去掉考核和指标之后,一线服务者反而能根据消费者真实需要提供服务。彭永东认为,真正的转变,很多时候先发生在减法上,不把旧的规则去掉,新的能力长不出来。尤其是管理层,最应该做的是帮助团队服务好消费者,而不是一味地造压强、做数据。
他表示,激励机制不变,变革是不可能成功的。而这恰好呼应了新价值观里那句新加的“让专业的服务者赢”。
他还特意解释那个“让”字:“好多服务者不是不想做对,是做对的事走不通。不是人坏,是路没垫平。”
房地产行业进入存量市场后,彭永东说:路况变了。
根源在于消费者的需求发生了根本转变:无论买房、租房还是装修,信息获取越来越便捷,他们真正缺少的已不再是信息,而是一个能帮他们做出专业决策的人。专业的判断能力成了需要一线服务者长出的新能力。
“上一座山的路,翻不了下一座山。”彭永东在演讲中说。

这几个月,包括彭永东在内的管理者从办公室回到一线,自己去做内容、跟客户深谈,他自己也开始用AI制作短视频。他说,变革不是在会议室里想出来的,是从一线一个个具体的问题里长出来的。
财报发布次日,他在他的视频号“马特洪峰的云”里说:“变革的本质就是重新定义价值。当变革事件不断涌现,我们需要拉齐价值标准。”
马特洪峰是锥形孤峰,强风撞上山体,水汽在背风侧凝结,拉出一面像旗帜一样横向飘展的云,看着云固定在峰顶不动,但里面的水汽一直在流动更新。这或许也是当下贝壳这场变革的隐喻:外部看风平浪静,内部看风起云涌,就像这场变革,不是一次性做完就结束,是持续在风里迭代、经受考验。
230多天后,贝壳的变革进入更深层次,这场变革所指向的方向,也在呼唤新的文化。
在25周年司庆上,彭永东重申了贝壳的使命,表达了愿景与价值观,还提出了新时代贝壳人所需要具备的四种精神气质。
贝壳的使命依然是“有尊严的服务者,更美好的居住”;愿景从“服务3亿家庭的品质居住平台”,变为“以专业,陪伴家的每一程”,它解释了贝壳要用什么样的一种服务,来陪伴一个家的什么样的需要。
贝壳新的四条价值观分别是: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以消费者为中心,让专业的服务者赢,并肩奋斗彼此成就。
“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这一条价值观,彭永东强调,这是贝壳和链家创始人左晖用一辈子活出来的,于是放在了新价值观的第一条。
彭永东在演讲中强调:价值观告诉你选哪条路;选了之后、能不能走下去,靠的是我们这群人的精神气质。
真实、坦荡、坚韧、乐观,彭永东把一组词定义为贝壳人的“精神气质”。他说,这四个词是从左晖身上“长出来”的。
“我把这四个词,当作我们这群人的精神气质。老左(左晖)身上有的,我们也可以一点一点长出来。”
在那场25周年演讲中,彭永东提了16次“老左”,“这几年,我们把‘坚持’给忘了。他走到了不用坚持的地方,我们大多数人还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都还在需要坚持的路上。”
彭永东这句话寓意着,贝壳的变革,既要满足商业的目标,更是一群人内心成长的“抓手”。
贝壳同时进行了2018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品牌升级,承载新的文化、价值观所想传递的决心。换了Logo,把链家绿、贝壳蓝和平台上数百个房产经纪品牌的颜色汇聚在一起。这样,品牌和业务之间,业务和文化之间,软实力和硬实力之间,形成一种双螺旋结构,把处于组织变革的十几万人拧成一股合力。
03 有待验证的长征
当然,一份漂亮的季度财报,还远不足以验证一场组织变革的成功。
考核机制的变革目前还没有走出试点区域,距离变革信里“让一线服务者不再被无效的考核指标绑住,能心无旁骛地做好服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区域的试点,与五十多万名服务者之间,还缺“复制”这一个动作。
在业绩沟通会上,彭永东在30分钟讲话里,几乎全程都在用最近几个月的实际案例,来深度拆解变革中一线业务钻研服务细节的改善。“现在财报会,还这么认真讲业务的CEO不多了。”一位投资人坦言。
财报回答的是过去三个月,演讲追问的是未来十年。
对未来,彭永东展现了他的韧性和耐心:“这十年的画面很远,得一段一段走。往后这一段,最要紧的,是完成一次发展方式的转变:从更多依靠信息和规模,转向更多依靠专业、品质和效率。”
据一位在北京钻石球场现场参加周年庆的贝壳员工透露,最近几年一向低调的彭永东罕见地讲了接近50分钟。
彭永东还特意提到今年初在延安的组织部大会上说的一句话:“原因在我,我就可以改。”他把这次组织变革当成照镜子:照镜子不舒服,可是不照就永远不知道差在哪儿。
“走一步,走两步,走三步,一直走到我们的目标。”他说。
这是彭永东的长征,也是贝壳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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