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大选对中德中欧关系影响几何?

本文来自格隆汇专栏: 国君宏观董琦,作者:董琦、郭新宇

中德中欧关系短期不确定性有所上升,但“政冷经热”格局依旧延续。

导读


当地时间9月26日,德国大选投票结束,各主要政党得票比例大体初步确定,后续将开始组建联合政府。德国大选使得中欧中德关系和《中欧投资协定》的不确定性上升,“政冷经热”中的“政”短期更加趋“冷”,但预计对双边经贸关系影响有限。


摘要


1)德国大选投票结束,各主要政党得票比例大体初步确定,社民党和联盟党得票最高,其次为绿党和自民党。由于没有出现绝对多数党,所以需要几个党派联合组阁,预计红绿灯组合(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和牙买加组合(联盟党、绿党和自民党)组阁的概率最大,但联合政府的形成完全由各政党之间的谈判与妥协决定,也是大选后最具有不确定性的环节,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在组成新内阁前,默克尔将继续留任总理职位。

2)在政策主张方面,联盟党和自民党属于中右翼政党,主张保守的财政政策,降低税负,减少支出,控制财政赤字,实施平衡财政。社民党和绿党均属于中左翼政党,但绿党更显激进,主张提高个人所得税、公司税和财产税,增加基建投资,放宽财政赤字等。主要党派均提出要应对气候变化并达成碳中和,但绿党更加激进。主要党派也都支持欧盟一体化,并强化欧洲在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独立自主。

3)德国新总理对欧盟的影响力下降,欧盟对外政策的独立性可能边际回落,欧美协调合作增强,边际上欧盟可能在更多的场合跟随美国的步伐,共同制定对华政策,中欧关系承压。

4)中德中欧关系短期不确定性有所上升,但“政冷经热”格局依旧延续,同时中德中欧关系以中美关系为“锚”,若中美关系改善,中德中欧关系也将大概率改善。在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德国几乎各主要政党在其竞选纲领中都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中国,而大概率将进入内阁的绿党在这方面则更加突出。所以短期内新总理的上任和语言风格的切换可能提升了中欧中德关系的不确定性,但从德国长期的对外政策传统来看,长期中,德国“基于价值和利益”为导向的对华指导性原则依旧不变,“政冷经热”格局依旧延续。

5)德国大选对双边经贸关系影响较小,但《中欧投资协定》的不确定性上升。首先,中国是德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二大出口国。其次,德国两大主要政党社民党和联盟党对华主张都更加务实,都主张深化中欧战略关系和在经贸领域与中国合作等,这也是德国此前对华经贸政策的一贯传统。但当前德国各主要政党对《中欧投资协定》的表态(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均与默克尔的积极表态出现一定程度的背离,《中欧投资协定》的不确定性上升。


正文


1.  德国大选结束,但没完全结束,仍面临组阁难题


当地时间9月26日下午6点,德国大选投票结束,各主要政党得票比例大体初步确定(后续可能略有细微调整,最终数据在10月中旬确定),社民党(SPD)得票率最高25.7%,联盟党(CDU/CUS)紧随其后的得票率24.1%,绿党(GRUENE)、自民党(FDP)和另类选择党(AfD)得票率分别为14.8%、11.5%和10.3%。

投票虽然已经结束,但大选还没有完全结束,因没有一个政党能够获得联邦议会绝对多数席位,所以需要与其他政党共同组建联合政府,各主要政党仍面临着组阁难题,该过程可能持续数周或数月,该过程也是各政党相互博弈、谈判、妥协的复杂过程,直接影响到最终的总理人选。而在新政府组建完成之前,现任总理默克尔仍将暂时留任总理职位。

联邦议院是德国政治体制的核心,决定德国基本的政治格局,德国大选主要指的是选民选举联邦议员(共598个基础议席,但一般会根据选举结果进行扩充),并进而选出总理。德国选民在大选中有两张选票,一票是直接选举本选区的议员(选区议席,共299议席),一票选举自己所支持的政党(比例议席,至少299议席,根据实际比例进行扩充)。选区议席被选举后将直接进入联邦议院,不受比例议席的影响。但真正对政治格局起决定作用的是比例议席,因为整个联邦议院的议席将根据各政党在比例议席中的得票比例(至少获得5%以上的政党才能进入议院)分配,若选区议席和比例议席各政党的得票比例不同,则在保留选区议员的前提下,按比例对整个联邦议员人数进行扩充,使得联邦议院各政党议员比例与比例议席选举结果大体一致。

德国总理并不是由选民直接选举,而是由联邦议院选举产生,并且需要获得半数以上的联邦议员支持,使得德国大选后仍面临组阁难题。但由于德国政党众多,并且称碎片化状态,单一政党难以获得半数以上席位,所以需要联合其他党派组建执政联盟,获得半数以上的联邦议员支持,并进而获得总理职位。一般联盟中最大政党的总理候选人将成为总理,而内阁成员则会与其他联合党共同商议解决。例如2017年德国大选后,默克尔所在的联盟党虽然得票最多,但并没有获得绝对多数党地位,因而需要与社民党组建联合政府,联盟党的默克尔出任总理,而社民党的舒尔茨则出任副总理兼财政部长。


2.  德国各主要政党的内政外交主张


2.1  社会民主党(SPD):舒尔茨

社民党为中左翼政党,强调社会公平和社会市场经济协调发展,加强社会福利机制保障弱势群体的权益,其总理候选人为现任德国副总理兼财政部长舒尔茨。

1)在财政方面较为温和,在税收方面主张降低中低收入人群的税负,但增加富人和企业税负,尤其是对大型互联网公司征税;在支出方面主张增加基建投资;在政府债务方面,主张放宽债务约束,但反对废除“债务刹车”(政府实际赤字与预算支持需控制在GDP的0.35%以下)。其总理候选人舒尔茨本人在担任德国财政部长期间总体维持了稳健的财政政策,但疫情爆发后其财政政策转向宽松,暂停了“债务刹车”并且主张延续到2022年。

2)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较为温和,主张在2030年前减排65%,在2045年达到碳中和。

3)在欧盟关系上,支持欧洲一体化和增强欧洲在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独立自主,主张建立一支欧洲军队。

4)在对华关系上,舒尔茨支持务实的对华政策,呼吁“缓和”与中国的关系,但与中国的关系在各个领域的侧重点不同。社民党认为在经济、生态、社会等方面离不开中国,但同时认为德国与中国的利益和价值冲突也在日益加剧,欧洲必须与中国就合作和竞争问题进行连贯、建设性和批判性的对话,并对新疆“人权问题”提出谴责,对中国台湾问题提出关切,主张中国应该加入裁军和军备控制当中。社民党同时还主张加强欧美合作,从根本上加强基于共同和民主价值观的欧美伙伴关系。

2.2  联盟党(CDU/CSU):拉舍特

联盟党属于中右翼政党,是现任总理默克尔所在政党。其总理候选人为现任德国经济强州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州长,也是默克尔选择的“接班人”。

1)在财政方面较为保守,在税收方面主张降低或承诺不提高企业税、个人的所得税和财产税;在支出领域主张减少基建等财政支出;在政府债务方面,主张平衡财政,疫后需要尽快实现财政收支平衡,主张“债务刹车”和把政府杠杆率降低到60%以下。

2)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较为温和,主张在2030年前减排65%,在2045年达到碳中和。

3)在欧盟关系上,支持欧洲一体化和增强欧洲在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独立自主。

4)在对华关系上,拉舍特大概率延续默克尔对华的平衡外交,强调务实的对华政策和经济合作的重要性,认为远离中国是无益处的。同时联盟党还认为中国是竞争者、合作者和体制竞争对手,主张加强与美国的合作,尤其是在知识产权保护、高科技和数据安全等方面。

2.3  绿党(GRUENE):贝尔博克

绿党属于中左翼政党,绿色环保和积极应对气候变化是其重要主张,也因此获得了部分德国选民的支持,其总理候选人是执政经验缺乏的贝尔博克。

1)在财政方面较为激进,在税收方面主张提高个人所得税、财产税和公司税;在支出方面主张增加基建投资,支持绿色基建;在政府债务方便,主张修改“债务刹车”规则,放宽财政赤字,以支持更多的投资。

2)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较为激进,主张在2030年前减排70%,在2040年达到碳中和。

3)在欧盟关系上,支持欧洲一体化和增强欧洲在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独立自主。

4)在对华关系上,贝尔博克表示支持与中国的合作,但同时也需要“对话与强硬”,尤其在应对气候变化领域需要加强与中国的合作。绿党也认为中国是欧洲的竞争对象、合作对象和体制竞争对手,谴责中国在新疆和香港的人权问题,再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同时主张加强与台湾的政治交流,主张中国参与裁军和军备控制,反对目前形势的《中欧投资协定》,同时主张加强与中国密切相关的欧美合作。

2.4  自民党(FDP):林德纳

自民党属于中右翼政党。倡导自由市场经济和个人自由,其总理候选人是现任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议员林德纳。

1)在财政方面较为保守,在税收方面主张降低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在支出方面主张进行养老金改革,削减财政补助等;在政府债务方面主张减少赤字和平衡预算。

2)在欧盟关系上,支持欧洲一体化和增强欧洲在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独立自主,但主张限制欧盟财政一体化进程。

3)在对华关系上,自民党是在竞选纲领中对中国批评最激烈的,但从该党历史来看,自民党为推动中德关系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支持修改后的《中欧投资协定》。


3.  联合政府:红绿灯组合和牙买加组合的概率最大


红绿灯组合(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和牙买加组合(联盟党、绿党和自民党)是最有可能出现的两种组阁方式。德国总理由联邦议院选举产生,并且需要获得半数以上的联邦议员支持,但得票率最高的社民党和联盟党此前均表示过不希望与对方再次组成联合政府,同时社民党、联盟党绿党也表示过不希望与极右翼政党另类选择党(AfD)组成联合政府,因此从当前选情和各党的组阁意愿来看,我们认为红绿灯组合(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得票率共计52.0%)和牙买加组合(联盟党、绿党和自民党,得票率共计50.4%)是最有可能出现的两种组阁方式。

联合政府的形成完全由各政党之间的谈判与妥协决定,也是大选后最具有不确定性的环节,这一过程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在新的联合政府正式成立之前,现任总理默克尔将继续留人总理职位。从以往经验来看,各政党联合组阁时间呈上升趋势(可能与民粹主义发展和政党碎片化有关),例如2017年德国大选后,默克尔所在的联盟党与舒尔茨所在的社民党花费了171天才完成新内阁组建。美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专家本·施里尔表示:“无论谁在9月26日晚上获胜,都可能无法确定他或她是否会真正领导政府,因为会有太多的变化。我们可能在11月之前都不会知道。”各党派组成联合政府主要有两方面考量:

1)执政理念的相似程度,相似度越高越容易形成联合政党,当前社民党和绿党较为相似,而联盟党和自民党较为相似,但两者得票率均不到50%,还需要继续进行谈判商议;

2)政治利益划分,绿党和自民党这两个小党派对形联合政府至关重要,可以凭借自身的得票率与大党进行讨价还价,获取更高的政治利益,如更多或更重要的政府职位(如副总理、财长、外长等,但总理一般由联盟内最大党的总理候选人出任)。


4.  德国大选对中德和中欧关系的影响:不确定性上升


德国新总理对欧盟的影响力下降,欧盟对外政策的独立性可能边际回落,欧美协调合作增强,中欧关系边际承压。近年来,欧盟在德法的推动之下,强调向世界发出欧洲的声音,对外政策的独立性不断增强,《中欧投资协定》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当前虽然德国各主要党派均主张增强欧盟内部的凝聚力和对外政策的独立性,但未来无论谁当选德国新总理,其威望和影响力都不及现任总理默克尔,德国对欧盟事务的影响力相对下降,同时德国当前各主要党派总理候选人均主张加强欧美协调合作,这意味此前德法在欧盟中一直倡导的欧盟对外政策的独立性可能出现边际下降,边际上欧盟可能在更多的场合跟随美国的步伐,共同制定对华政策,中欧关系承压。

中欧中德关系短期不确定性有所上升,但“政冷经热”格局依旧延续,同时中德中欧关系以中美关系为“锚”,若中美关系改善,中德中欧关系也将大概率改善。在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德国几乎各主要政党在其竞选纲领中都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中国,重点关注地缘政治挑战、人权状况和市场准入条件等话题,同时主张加强欧美协调合作以应对中国。而绿党在这方面则更加突出,从目前德国选情来看,绿党进入参与组阁将是大概率事件,可能使得联合政府对华边际向鹰派转向,中德中欧的政治关系更加趋“冷”。“基于价值和利益”是16年前默克尔上台时提出的对华关系指导性原则,该口号也曾一度引发国内对中德和中欧关系的不安,但默克尔在其四个任期内,推动了中德和中欧更加紧密合作。所以短期内新总理的上任和语言风格的切换可能提升了中欧中德关系的不确定性,但长期来看,德国对华政策的“基于价值和利益”为导向的指导性原则依旧不变。

德国大选对双边经贸关系影响有限。首先,中国是德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二大出口国。其次,德国两大主要政党社民党和联盟党对华主张都更加务实,都主张深化中欧战略关系和在经贸领域与中国合作等。最后,德国对外政策的特点是其指导性原则通常在选举后的政党和领导人变动中保持不变,而对华经贸关系的务实是德国政府的一贯做法。所以预计德国大选结果对中德双边经贸关系影响较小。

《中欧投资协定》的不确定性上升。中德两国领导人在9月10日的通话中,默克尔曾表示“欧中投资协定对欧中双方都是互利共赢的,希望能够尽快顺利批准生效”。但目前四大主要政党中,联盟党和社民党对《中欧投资协定》均未有明确表态,而绿党则明确表示反对当前版本的协定,而自民党也表示需要对现行版本进行大量修改后才会同意赞成该协定。四大政党对《中欧投资协定》的表态(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均与默克尔出现一定程度的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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