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这场堵车大戏,由“免费”一手导演

作者:吴晓波 

来源:吴晓波频道

每年的10月第二个星期一是加拿大的感恩节。像中秋节一样,加拿大人也会开着小车回家,然后念念祷告,团圆聚餐。

加国的安大略省有两条几乎平行的高速公路,一条是免费的ON-401,另一条是收费的ON-407,它们共同连接着奥沙瓦市和多伦多市。

不难想象,节日当天下午4点开始,被誉为“全球最繁忙高速公路”之一的ON-401车满为患:所有大车小车都会死死地卡在聒噪的公路上。

地球另一端的中国,这几天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我的一个朋友开车回老家,不出意外地堵在了高速上,他说:

“有一段路开了大概5个小时,只挪了100米。”

是的,高速公路堵车绝对是每年黄金周的热议话题,只不过今年高速公路的堵塞尤为严重。国庆当天你想和朋友聚聚,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还在高速上”。

记得八年前,为了鼓励节假日消费,各地政府纷纷推出一个惠民政策:每逢节假日,高速公路一律免费。政策一出,众人当然拍手叫好,结果拍着拍着就拍到脸上。像这两天高速公路的恐怖场景,真的能让人怀疑人生。

针对此现象,经济学家开始争论不休:国庆、春节等节假日之际,高速公路到底应该免费,还是保持收费?

首先探讨的问题是,高速公路免费为什么会让车主如此痛苦?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供需关系。

平时收费的高速公路是一种公共资源,它具有双重性质:排他性和竞争性。收费促使一部分放弃高速公路转而走国道,这是排他性;公路资源有限,注定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这是竞争性。如果降低使用门槛,收费变免费,排他性消失了,则必然导致资源供不应求。

观察一下身边出现的各种现象:公园免费了,人流量大了,垃圾就会野蛮地生长,广场舞的音乐就会响起,原本提供休息的安静之所不复存在;如果商场里的停车位免费了,就有人会把车长年停在那里,日常想停车难上加难。

从今年的堵车情况来看,主要有四个因素引爆了旺盛的需求:第一是“双节”叠加,第二是高速公路免费,第三是报复性出行,第四是疫情的阴影尚未完全退散,相比公共交通,人们更偏向私家车出行。高速公路资源毕竟有限,结果就是供不应求,交通堵塞。

所以,高速公路免费表面来看是福利,导致了社会效率共同下降。年年免费年年堵,一个试图讨好所有人的方案,最终让所有人付出了时间的代价。

既然谈到了效率,那肯定还有社会公平问题。事实上,高速公路免费会产生税负的不公平。

根据国家统计局,2019年底私人汽车保有量仅为2.26亿辆,即便考虑到三口之家、五口之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高速公路资源。

换言之,很少使用高速公路的群体并未享受到高速公路带来的红利,这实际上是一种“转移支付”:通过税收,无车一族变相补贴了有车一族,而如果高速公路免费,这种不公平就会愈发严重。

譬如,法国高速公路特许经营公司APRR曾直言不讳:如果取消高速公路收费,每个家庭每年要多承担450欧元(约人民币3500元)的个税。

也有人会反驳,美国高速公路就是免费,维护成本和环境保护的费用大部分来自燃油税,纳税人显然只是有车一族,并不涉及社会公平。

但仔细想想,一般而言,产品或服务等级越高,包含的间接税也就越高。高速公路就是一种高级服务,因为它改善了出行条件,行程大大缩短。但同时也意味着油费更省,相对应的燃油税更少。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扭曲的现象:等级越高的服务,缴的税竟然越少。所以美国的案例也算不上公平。

针对高速公路免费带来效率和公平的问题,这几年来就有专家提议,高速公路绝不能免费,在节假日甚至应该加价,但是公共交通工具在特殊环境可以免费,或者对所有出行车辆进行差异化管理。

例如,5人座及以下的车辆要收费,5人座以上的可以免费。再或者,一辆车里坐着4人以上免费,4人以下收费,甚至收更多的费。总之,小车利用率不高,就别来添事儿了。

频道的读者朋友也提出一些建议。

有人建议每辆车每年只有两次免费通行的机会,时间自定,这样就不会所有车都挤在一起。或者高速公路继续免费,但单独开一条收费道,甚至是“加价道”,让有时间需求的车主自行选择。

还有的读者并没有纠结免不免费,关注点在于解决堵车问题。比如构建高速公路信息化平台,通过降低车辆事故缓解交通堵塞等等。

而德国人的思维就显得不一样了。从2005年1月开始,德国政府对于载重超过12吨的货车,平均每公里收15欧分的使用费,小车则不收费。这是因为大车对地面的伤害更大,也更容易造成交通事故,引起堵塞;排放较多的货车应该承担更大的环保成本。

还有我们的邻居日本。中国的高速公路发展模式跟日本很像,即贷款修建,收费偿还。日本高速公路收费标准按里程计算,全国统一。该国曾在2010年实行高速公路免费政策,结果不到一年,铁路和水路的运输利益皆受影响,政府财政压力骤然加大,最后不了了之。

回到原来的话题,其实每逢过节,政府和经济学家早就把这事说烂了。

高速公路节假日免费,对于那些敢于驶上高速公路的勇士们来说,绝对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体验,但是没有一届政府会因此收回这个政策,因为收回是一件“政治不正确”的事,政府为此陷入了苦恼。

这就好比产品经理为会员设计了一个免费权益,烂到影响了使用,但是哪天取消了,肯定有一堆人跳出来骂。没办法,人们就是不喜欢已拥有的东西突然被剥夺的感觉。

正如前文所言,没有任何一个方案可以讨好所有人。特别是开车的人,纵使“堵车虐我千百遍”,估计还是有很大概率会支持这件让利于民的“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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