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大国搞不定通胀

作者:巴九灵 

来源:吴晓波频道

8月27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宣布调整现有货币政策框架,将寻求实现2%的平均通胀率长期目标,以应对美国经济结构性变化和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新挑战。

话音刚落,美股就涨了一波。

小巴的同事就懵了,说,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了解美国经济情况的人就能一下子get到,美联储这个政策就是要继续维持宽松政策的意思。

现在的环境下,搞持续宽松好理解,但为什么平均通胀率2%就足以让市场反应这么热烈?

这就要从了解通胀,尤其是美国的通胀开始。


GOOD 通胀


其实,就算没有新冠肺炎疫情,美国本就是一个特别喜欢通胀的国家,而它对于通胀指标的不同理解,一度改写了美国乃至世界经济的历史。

美联储目前用于核算物价、监控通胀的指标叫做The core PCE price index,核心PCE物价指数,PCE是Personal Consumption Expenditure,个人消费支出的缩写。

需要提一嘴的是,国际上用CPI比较多,所以美国用的这个指标其实很小众。

两者区别主要在于,PCE一方面考虑了同类商品之间的替代性:比如猪肉涨了,你可以少吃猪肉多吃鸡肉;另一方面会根据社会变化不断调整指数内部的权重:比如全社会流行减肥多吃蔬菜少吃主食,就可能会调降主食的比重,调升蔬菜。

理论上,它是一个比CPI更先进的指标,但实操上,PCE柔性太大,技术难度高。

但不管如何,美国人喜欢它,不仅如此,2008年后美联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自己定了个PCE年同比+2%的目标。

说人话就是,一揽子日用商品和服务的加权价格每年上涨2%,这个数值不高,2%一年,35年才翻倍嘛。

但美国很长一段时间里时常会达不到这个目标。

按理说,达不到就达不到,通胀低,物价也稳定,老百姓生活稳稳地幸福不好吗?

但它真不这么想,它想要胀得更高。 

这里不是美国缺心眼或者够土豪,相反,要怪就怪我们对于通胀的概念误解太深。

舆论上时常会有人用恶性通胀来制造焦虑,最极端的例子就是本世纪初的津巴布韦和上世纪40年代的国民政府,都是百万倍甚至亿万倍地滥发纸币导致恶性通胀。

但是要注意,这俩都不是什么正经政府,所做的一切,真的就是系统性地抢劫老百姓,而当今社会下,主要国家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敢说非洲拉美哪个小国一定不会发神经,反正中美俄英法德日等大国肯定是不会的。

这个误会消除后,我们就不能再定向地把“通胀+物价上涨联想到“恶性通胀”上去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一直以来,通胀在美联储眼里不仅不是坏孩子,还是个好指标。

由于当今主要国家在工业农业现代化之下,绝大部分商品在生产端的供给是不存在问题的,所以物价的主要影响因素是在需求端。

物价上涨,一般就是因为需求的持续增长,造成动态的需求略大于供给的情况。而在美联储看来,需求增长又意味着收入和消费信心都处在积极状态,是一个正面现象,故而会在经济目标中设定一个物价上涨2%的通胀指标。

那么,目标时常达不到的话,按照美联储的逻辑,就是需求不足,收入增长和消费信心不够强,所以做出刺激,所以2008年以来,美联储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实行超低利率和量化宽松。


BAD通胀


说到这儿,就有个问题出现了——消费增长对应消费信心强确实问题不大,但不一定对应收入增长!

毕竟人类发明了信用消费。

这意味着,消费增长也可以对应为负债增长,我都拿青春赌明天,明天还不得先借我点钱花花?

其实,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就和这个问题有莫大关联。

故事还得从美国克林顿时期说起,当年美国携冷战胜利之余威,政府和大众都比较乐观。

但苦于冷战对抗高成本让联邦政府积累了大量债务,于是,机智的克林顿政府实施了一系列鼓励私人投资和消费、扩大住房建设、扩大居民负债空间的措施,这导致了美国居民部门负债率持续上升,而由此产生的消费活跃、经济扩张、财政优化等,进而帮助联邦政府消化了债务。

说白了就是联邦政府的债务一定程度上转嫁到了居民头上。

随后到了小布什任内,小布什比较倒霉,撞上了911,为了维持海外高成本的战争和应对国内不断加深的社会危机,美联储决定持续下调利率。

这就给负债以更多的鼓励。

另外,中国也参与了助攻。

由于中国刚刚加入WTO,大大提高了全世界范围的工业效率,低成本商品冲向全世界,在一定程度上,助力西方维持它的低物价低通胀。

美联储一看,物价这么低,通胀也不高,那就继续低利率吧。

其实这里的低通胀就跟货币发行没有多大关系,完全是中国人的低成本高效率拉低了价格。

这样的低通胀低利率组合,进一步刺激了美国居民部门负债率猛增。等到2004年前后,小布什政府意识到问题开始加息抑制过热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年后的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世界经济原地爆炸。

更倒霉的奥巴马被迫接过这个烂摊子。


特朗普喜迎GOOD通胀


或许有人会问,后面美联储量化宽松也没少放水啊?怎么美国人想要2%的通胀还是那么难呢?

2008年之后,美国人一朝被蛇咬,开始对负债消费有所克制,居民负债率持续下降,这就是一直达不到美联储2%PCE年化增长目标的原因。

收入没有明显增长,负债不但不增长还减少了,那自然没有更多的钱去消费了,消费需求不足,然后生产供给还被中国人搞过剩了,那自然物价很难增长,通胀维持在低位。所以,2010-2015年这段时间,西方国家整体都处在一个有效需求不足、经济低迷的状态。

至于放水,姿势很重要。

美联储放水主要是通过买进美国国债、高评级企业债、资产抵押债券等资产的方式来提供货币,那货币自然就到了卖出国债的美国财政部、卖出企业债的大企业、卖出资产抵押债券的金融机构这些角色的手中。

其中企业和金融机构拿到的钱,绝大部分在资本市场空转,很少进行实体产业投资,大企业主要用于回购自己的股票来做高股价,金融机构主要用于继续扩大金融资产规模,而美国财政部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再继续加大国民生活福利的投入,主要是支付往期国债利息、军费、医疗保险等支出。

所以说白了,以上放水产生的这些钱,大部分到不了普通美国人手里,而主要在金融系统和大机构手里转。既然大部分到不了普通人手里,自然没法明显扩大普通人的消费了,而金融系统、大企业、大机构的大佬们虽然赚了更多的钱,但他们是少数人,消费也早就饱和了,对普通社会消费的提振作用几乎为零,奢侈消费并不纳入物价指标计算。

直到普通民众等来了特朗普。

特朗普上任以来,实行了很大力度的减税计划,并且进一步逼着美联储加大宽松。

再加上本来危机过去十年,人们的信心也修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到了2017年前后,美国居民部门负债率下降放缓,甚至出现抬头迹象,加上减税让出的利润确实使得美国中层及以上阶层在收入上有一定获益,对消费形成支撑,推动了通胀指标。

美联储的2%通胀可算达标了。

直到……新冠病毒的来访。

如果没有这次疫情,美国的居民负债率很可能已经恢复增长了。但在疫情的毒打下,消费信心和需求再次跌入谷底,即便现在美国冒着极大风险要复工复产,但更有可能是生产大于消费,物价继续下跌,通胀还没找回来,通缩怕是要先到,由此我们可能会看到一种“一边放水一边通缩”的奇妙景象。

此外,美国目前的政府负债率和企业部门负债率已经是史无前例的高位了,不具备快速增长能力了,反而要考虑怎么消化负债,但是居民部门负债率并不算高,距离2008年危机前的高位还有三分之一的空间,这就是美国接下来消费增长、经济增长的空间了。


知识总结


最后,我们做个小结,下次遇到什么通胀、放水、印钞“抢钱包”的虎狼之词,记得以下要点:

首先,通胀不是洪水猛兽,成熟经济体,大规模投资需求很少,经济主要靠消费拉动,消费持续增长的话,自然会带动温和通胀,这并不是坏事;

其次,成熟经济体很依赖消费带动经济,那收入分配问题就至关重要,收入分配结构会直接影响居民消费能力,如果分配过于失衡,将产生明显的不利影响,这是美国给我们的前车之鉴;

第三,放水也并不一定会导致通胀,带动物价上涨,具体还得看这水怎么放,放给谁;

第四,除了收入以外,负债是成熟社会的主要消费方式之一,但对于负债运用不当,会产生巨大隐患。

过去,美国对于全年通胀的目标是2%,如今引入平均通胀目标。正如美联储在声明中表示的那样,在通胀率持续低于2%的时期之后,货币政策要促进一段时间内通货膨胀率略高于2%。

有更高对冲持续低迷,才能达成平均。

美国零利率已经施行了好几个月,美股也回到了疫情暴发前的高度,而美联储通过引入“平均通胀目标”告诉市场,目前,零利率还将再持续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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