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革时代的成本需要买单人,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作者:米筐老A

来源:米筐投资


 一 


20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一家人在吃晚饭,气氛凝重。

学校要开运动会,读中学的儿子需要一双运动鞋,虽然只有十几元的支出、但也足以难住没钱的父母。

夫妻俩双双下岗、日子艰辛,紧靠每月几百元的最低生活费维持生计,就连一家基本吃穿、孩子学杂费都难以应付,又哪来的余钱去买运动鞋呢?

吃够生活苦头的妻子又开始埋怨,埋怨时代不好、埋怨企业不公、埋怨自己命苦……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嫁的男人太没本事,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丈夫沉默不语、埋头吃饭,以前在企业时被领导吵、现在下岗后被妻子吵、儿子感觉自己没能耐、左邻右舍的也不正眼看自己……可女人还在一旁抱怨不止。

男人平静的起身走向阳台,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而下。

故事的背景是1998年国企改革引发的大下岗,这是一个极端的特例,可经历过那个年代人都有一种绞心的痛。

人浮于事、效率低下、质次价高,几十年计划经济的僵化体制已让整个国有企业处于破产的边缘,并到了非改不行的地步。

大刀阔斧的改革从纺织业开始,压缩产能、减员增效、破产重组……再迅速的扩展到煤炭、冶金、建材等其他行业,并由此掀起一轮由行政力量主导的强制去产能国企改革。

时代面前,普通人的命运就如同浮萍不由自主、任由宰割。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国企改革行动中,有至少4000万人下岗、其中的大部分又是夫妻俩同时下岗,而国有企业最聚集的东北则成了重灾区。

在东北某城某个国企聚集的区,一到傍晚时分,丈夫用破自行车驮着妻子至洗浴中心场外,女人入内、十几个老爷们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之后再把涂抹过劣质化妆品的妻子驮回,当地人称之为“忍者神龟”。

此次国企改革成效显著。

四年时间,国企数量由11.38万下降至6.5万,大中型国企亏损面由近40%下降至约20%,现代企业制度在国企逐步推行,为当今实力雄厚的国企建立夯实了基础。

可是,那4000万鲜活的个体无疑成了国企改革的成本。


 二 


2013年12月,国家能源委的某位专家在某论坛上透露,原央行的某位副行长曾私下里被朋友们揶揄打趣道,是因为央行的政策的才造成了大量的银行坏账。

该副行长情急之下、奋力回击道:没有银行那么多坏账,又哪来那么多你们这些有钱人?!

在上世纪90年代末,包括工农中建四大行在内的中国绝大多数银行、其贷款坏账率接近30%,实质上处于技术性破产状态。

用现在的话说,为了避免发生“金融系统性风险”,国家开始对银行进行救治。

其中包括成立四大资产管理对口接管四大行剥离出来的不良贷款、发行特别国债对四大行进行注资充实资本金,银行们最终摆脱困局纷纷上市。

银行高坏账、国家救治的背后,是全民的财富被间接性的转移到一小部分人手里,变成他们的原始积累、并成为推动社会经济的启动资金。

稍微年长些的人会深有感触,改革开放后的八九十年代,坑蒙拐骗、抢劫偷盗特别多,因技术、人员、工具等条件的限制,又往往力有不逮。

卖假药/假货的贩子们走村窜巷的兜售假冒伪劣商品,由此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戴着红袖章冒充执法人员,看见有人吐痰上去罚款5毛,由此获得到了人生的原始积累;

客运司机把人拉倒半路要求加钱否则下车,火车站/绿皮车厢里骗钱、偷钱、抢劫、强买强卖;

和颜悦色的小旅馆老板把你骗到住处、脸色一变要求加钱强住…由此积攒到了今后事业的启动资本。

其他的还有:倒爷把体制内低价物资高价倒卖到市场中套利、脑瓜活络的人通过行贿等手段轻松赚钱、国企的领导以各种不正规的方式侵吞国资据为己有……

四十年经济奇迹的背后是什么?

是各种试错、是各种成本的付出——资金、人力、物资、财富等等,中国的市场经济也在各种试错中日趋成熟。

胆大敢闯的人,各种手段聚集别人的钱来试错、碰上时运时在做大事业的同时也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可有些人,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下的农民、国有资产被侵吞后的全体国民、国企改革中大下岗的工人、成就别人原始资金积累的受骗百姓……却成了别人试错下的成本。


 三 


最近财经圈的大新闻是,一向被认为是低风险的银行理财产品居然会亏钱、有的甚至年化亏损超4%,四川信托200亿爆雷、最有实力的上市信托公司——安信信托正在重组面临退市。

它们的背后是什么?

是2018年实施资管新规后,打破理财刚性兑付正在被坚决、彻底贯彻执行。把违约风险由之前的银行/信托等金融承担改为由投资人自行承担,就是为了避免金融系统性风险。

担保理财的民间借贷崩盘,政府没有兜底,民间金融试错得出的结论是——用民间高息借贷解决中小微实体融资问题不可行、担保理财的投资人成了试错的成本。

2015年股灾后,政府没有兜底,通过股市来扩大直接融资的试错结论是——试图通过做牛股市来带动“大众创业 万众创新”不可行、股灾中爆仓的股民成了试错的成本。

P2P爆雷后,政府没有兜底,互联网金融试错的结论是——聚集个人散户的小钱发展直接借贷推动实体融资并与正规金融机构竞争不可行、P2P投资人成了试错的成本。

现实就是这样的吊诡:

牺牲个体成就集体。

牺牲部分成就整体。

牺牲局部成就系统。

对个体来说是灾难,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可对整体和系统来说,却是难得的教训和经验,并推动整体和系统的发展、完善。

开餐馆创业失败了,整个餐饮业会吸取教训并整体升级优化;

风投某个公司失败了,整个资本圈会吸取教训并验证了一种商业模式不可行;

炒房客资金链崩盘了,整个房投圈会吸取教训并对选房、运营和现金流筹划有了更深的认识……

现在,历史又来到了新的时刻。

新冠疫情冲击下,经济面临负增长压力,央妈不得不大肆放水尝试着挽救经济;

为鼓励直接投资、减缓银行等间接融资带来的高杠杆风险,政府尝试着积极推行股市注册制;

在国外对我国经济封锁和技术封锁有增无减的情况下,政府尝试着用自贸港/自贸区/鼓励科技创新来寻找突破。

只是这些试错的成本又该由谁承担呢?


 四 


科技的创新、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体系的完善,都需要不断的试错,成功是干出来的,准确的说是试错试出来的。

一个国家通过各种试错,寻找到适合本国发展的路径;一个企业通过各种试错,摸索出了自己的商业模式;一个个体通过各种试错,碰到了自己的发财机会和财富升阶技巧。

这里关键就是试错,不断地试错、不断的累积,直至发现最合适的那条路径,而这期间就需要付各种成本——资金、时间、精力、甚至生命,可有些人不幸就沦为了期间的成本。

理财刚性兑付打破后,以前本应由金融机构承担的风险现在转由投资者自行承担,从而让金融系统更稳健安全,理财亏钱的人就是成本;

企业通过上市融资获得研发创新的资金,从而让企业发展、整个社会受益,投资失败股市爆仓的人就是成本;

房价高涨后,地方政府能把土地卖更高的价钱、从而获得完善城市基础设施和市政建设的更多资金,让城市越来越美好,但买房人、尤其是追涨高价入手的买房人就是成本。

经济下行存量经济下,总有一些人的财富被无情的再分配和抢夺走;改革时代下某些风险会被暴露,一些人的利益会被触动、改革的成本总得有买单的人。

四十年时间猛然富裕起来的中国人,还没有经历一个完整的“财富创造—财富保有—财富传承”的周期,理财知识还很匮乏、财商教育尚需普及稍有不慎,多年积累的家底就可能被洗劫一空。

身处财富炸裂的大时代,同样有数量众多的草根小民收获甚微、只不过跟着打了一次酱油,并时不时的还要被割回韭菜。

大时代的改革需要付出成本、社会的试错离不开原材料,一切万物运转都需要买单的人…只是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在这个充斥着镰刀和黑天鹅的世界里,我们该用什么策略应对、才不至于活成成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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