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失4600亿美元大单:波音危机背后,是美国制造业的大灾难

作者:正解局

来源:正解局

楼可以盖,路可以修,设备可以买,但没人,一切都白搭。

产业兴,则国家兴。

但如果产业崩,那影响也是不得了的。

波音飞机,曾经被看作是美国高端制造业的典范、骄傲。

可就在前几天,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Steven Mnuchin,也是和中国贸易谈判的关键人物)公开表示,因为波音危机,美国2020年GDP增速将下降0.5个百分点。

由于美国2019年GDP数据还没出来,但简单参考往年,差不多能认为:

因为波音危机,美国要损失2000亿美元左右的GDP(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杭州的GDP)。

稍微深挖一下就能发现,最大的危机不是波音,而是作为美国制造业的根基,工程师精神在衰落。

(奥巴马、特朗普虽分属不同党派,但都为波音站台)

1. 一场危机,波音丢掉了4600亿美元大单

航空产业,是制造业的皇冠。

美国、欧洲一直把航空产业抓在手上。美国波音、欧洲空客,就是世界民航领域的两大霸主,而波音原本领先一筹。

可2018年10月,印度尼西亚狮航一架波音737MAX,在起飞后12分钟,就掉到了海里,机上189人全部遇难。

5个月后,埃塞俄比亚发生了第二起同样可怕的飞机坠毁事件,机上157人全部遇难。

经过一番调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通报说,这两次坠毁事故的原因是737MAX设计存在漏洞,它的MCAS系统会下压机头,让飞行员难以操控飞机。

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FAA局长出席美众议院听证会,公布了一份2018年FAA的内部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就已经表明,波音737MAX可能是几十年来事故风险最高的机型之一,预计未来30至35年,平均每两三年就会发生一次灾难性事故。

简单来说,如果当时就重视这个问题,那三四百人,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

(庞大的波音737MAX已经成为一块块残骸)

事故发生后,世界上多个国家决定停飞737MAX机型。

波音自己也在2019年12月,宣布停产737MAX。

据了解,波音失去了价值4600亿美元的合同。

737MAX停产直接威胁到波音的15万员工。

而飞机制造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还有900多家公司,给波音制造引擎、传感器、机身和机载其它精密部件。

一场裁员潮,也许会从波音开始,蔓延到美国整个航空产业体系。

《纽约时报》就估计,每个季度波音损失97.5亿美元,产业链上游损失52.5亿美元。

当然,再算上对进出口、居民消费的影响等等,可能就像姆努钦所说,会让2020年美国GDP增速下降0.5%。

2. 问题飞机为什么会飞上天?

而且波音飞机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么多。

2019年4月, 一架俄罗斯乌塔航空的波音737右侧发动机在起飞前突然起火。

2019年5月,一架波音737在黑夜和雷雨中,于美国佛罗里达州降落失败后,滑出跑道,冲到河里。

还是2019年5月,1架从德国飞往埃及的波音737,一度与地面空管人员失去联络。

接连发生的事故,让波音一批员工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纷纷揭露波音还存在的大量问题:一架新型777X客机在进行压力测试时,机身破裂;737NG机体出现裂痕;787梦幻客机的供氧系统有缺陷……

(波音股价遭重创)

是什么原因让售价1.17亿美元(约8亿人民币)的737MAX,“”还能上天?

《华盛顿邮报》曾报道,波音为压低成本,把业务层层外包,通过外包生产线,减少自有生产线。

甚至,雇佣大学生写代码。

波音公司已经退休的雇员皮尔森在国会听证会上更是披露,波音已经出现工人短缺,机械工程师往往要连续上班七八个星期,工人们在工作中频频犯错。

并且,满眼都是金钱的波音甚至还准备把737MAX的月产量从47架增至52架,仗着强势地位,管理者不断斥责员工太慢,敦促他们加快进度。

几年前,半岛电视台在调查中发现,波音南卡工厂的机械工程师中,不少其实是先前的“街头小混混”,或者是在快餐店做三明治的人……

更可恶的是,作为监管机构,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没有工程师,所以,就聘用波音的工程师来做兼职,监督飞机质量。

最后,成了波音公司“自己检查自己”。

波音有些员工评价:

“737Max由小丑设计,小丑由猴子监督”。

 “不敢让家人坐波音飞机。”

3. 曾经依靠工程师崛起

所以,往深层次说,波音危机更是人才危机:美国缺乏足够的工程师,而且也缺少精益求精的精神。

美国建国后,第一届政府财政部长汉密尔顿和国务卿杰斐逊就发生了一次大政方针的大争论。

杰斐逊主张“农业立国”,汉密尔顿强调“工业立国”。

最终,美国选择了走工业化的道路。

美国拼命发展制造业,并靠着一战二战期间汽车、钢铁、飞机、机械制造等领域的绝对优势成为世界制造业霸主。

美国也迅速成为经济总量、军事实力世界第1的国家。

(震惊世界的金门大桥和胡佛水坝工程就出自美国制造业繁荣的20世纪上半页)

据统计,1950-1975年间,美国企业500强中,制造业企业占近80%,美国制造业从业人数比例在1945年曾达到就业人口的38%。

制造业繁荣的背后,是美国的“工程师红利”。

“工程师红利” 是一个国家处于劳动年龄的工程师人口数量庞大,能为国家发展科技创新型经济创造有利的人才条件。

当时,美国培养了一批高层次科技人才、工程师人才,尤其一战二战前后,吸引了一大批世界各地的科技人才来美国发展。

美国给这些人优渥的科研条件。丰厚的科研经费,把美国推向世界超级大国,成为了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国家,并在随后的冷战中打败了苏联

这表现在当时就是,理工科是最炙手可热的专业。

据统计,1996年前,美国大学每年培养出50万名科学家和工程师。

4. 可如今,美国成了对理工科敬而远之的社会

在奥巴马时代,美国就已经提出振兴制造业。

特朗普也发誓,“重振美国制造业”。

但看过我文章的朋友就知道,富士康要在美国建厂,一个难题就是缺工程师,一度甚至计划从中国调工程师去美国。(后台回复“富士康”,看我当时就的分析)

现在,连波音都曝出丑闻,其实就是最为致命的原因:当今美国社会的理工科人才急剧减少。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需要外聘波音的工程师来监管波音飞机的制造,因为FAA根本聘请不到合适的工程专家。

《财富》杂志报道,美国学生中的优秀人才,最喜欢读的专业是工商管理、法律与金融,只有9.4%的人选择攻读理工学科。

美国宇航工业协会的资料也显示,美国大学每培养1名物理博士,相应的就有将近70人拿到管理学或者法学博士学位。

(华尔街是美国很多大学生的梦想之地)

即便是美国最好的理工科高校——麻省理工(MIT),毕业的100个硕士里,只有不到5人选择航空航天工业,近1/4的毕业生选择到咨询行业工作。

理工科院校尚且如此,作为综合院校代表,哈佛大学的毕业生,33%选择从事金融行业,只有17%选择从事STEM行业(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四个行业的简称)。

在美国,“最好和最聪明”的学生毕业后选择华尔街一直是主流。

原因也很简单:钱多。

医药、金融、互联网行业目前是美国薪水最高、就业前景最好的专业,优秀人才大量选择这几个行业就业,这是美国大学生不选理工科的重要原因。

(2018年美国薪资排名前十的职业都是来自医药、金融、法律、互联网这几个行业)

同时,美国教育界也在反思,认为现在美国学生缺乏探索求知的学术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学术态度。

公立学校过于宽松的教育,让学生没有足够应对高等教育的扎实基础。

美国教育界人士的反思

而美国大学高昂的学费,导致有能力、有资质并且有上进心的学生无法在STEM领域继续深造。

攻读理工科需要大量的实验设备、长时间的研究,攻读商科也许本科毕业就有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但是科学家和工程师要有更高的学位。

这也意味着,要念更长时间的书,花更多钱。

所以,美国年轻人普遍认为,攻读理工科是一条背负巨额贷款,却未必能得到合适报偿的不归路。

(美国部分大学2018年费相比2017年明显上涨

还有一个致命原因则是,美国社会不再那么推崇工程师。

比如,前几年爆火的美剧《生活大爆炸》中,4个理工男被刻画成猥琐、没朋友、不会打扮、书呆子、情商低大龄剩男和因为成绩太好从小被欺负的形象。

而没上过大学的金发女郎却被塑造成班花、人见人爱、学校里的大姐大和下嫁给科学家的女神形象。

又比如,另一部美剧《摩登家庭》中,二女儿学霸没朋友、情商低、自卑,大女儿虽然学渣,但是凭着自己的美貌人见人爱。

这种例子,在好莱坞的影视剧中,数不胜数。

(《生活大爆炸》剧照)

如今,美国社会存在着严重的扭曲:贬低STEM行业,金钱至上,娱乐至死。

这不仅危害了支撑国家经济命脉的制造科技行业,也在荼毒更多年轻人,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楼可以盖,路可以修,设备可以买,但是没人一切都白搭。

不过,波音的教训,需要引以为戒的,不仅仅是美国。

*声明: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格隆汇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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