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深会计师告诉你,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未被发现的主因和应对措施

作者:放牛塘

来源:放牛塘

我是一名有十余年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经验的注册会计师,审计过的上市公司,市值加起来超过千亿。

财务造假频发的2019年,受牵连不止是投资者遭受重大损失,还有我们这群干过上市公司审计的注册会计师,亲朋好友突然变得对我们的工作感兴趣起来,频繁向我们打听关于上市公司造假的事。

他们问得最多的是,那些财务造假,会计师为什么发现不了。

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没系统地想过,近段时间被人问多了,我才开始进行反思。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搞清楚注册会计师究竟是什么,注册会计师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和上市公司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注册会计师是少数由立法确立地位的职业,它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于1993年颁布。

 《注册会计师法》第2条授予了注册会计师从事审计的法定地位:

注册会计师是依法取得注册会计师证书并接受委托从事审计和会计咨询、会计服务业务的执业人员。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52条规定:

申请股票上市交易,应当向证券交易所报送下列文件:……,(五)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最近三年的财务会计报告。

两部法律确立了会计师事务所独家对上市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的江湖地位。

但是,这个审计却是由被审计单位付费,选择哪家会计师事务所也是由被审计单位决定。

具体而言,对上市公司进行审计,是由上市公司股东大会决定,而A股上市公司基本都是一股独大,所以,说到底,是由上市公司老板决定。

这样一来,审计机构的地位,就没法律规定的那么伟岸了。

我国以前有近百家会计师事务所具备审计上市公司的资格,现在也还有四十家,消失的绝大部分是被合并了,而不是被吊销资格了。

这么多会计师事务所,上市公司老板在选择时,如果换成你,你会选择什么样的?

估计很多人会选一家好说话的,业界专业名称叫“好沟通”。

这一点,是与境外其他成熟证券市场有所区别的。

境外其他成熟证券市场,审计机构具有类似担保的功能,当造假未被发现时,审计机构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知名审计机构都积累了庞大的风险准备金余额,以应对动辄数亿美金的赔偿诉讼。

这种情况下,投资者选股票,一般只会选择具备相应赔偿能力的审计机构所审计的公司,自己不用太关注企业是否存在财务造假,因此财务造假后审计机构是要赔偿的。

上市公司老板为了让自己的股票受人欢迎,没办法,也只好选择具备相应赔偿能力的审计机构。

没有实力的审计机构,几乎都被证券市场淘汰了,在庞大的境外证券市场,目前主要份额都由“四大”霸占。

而我们的A股市场,财务造假时,是基本得不到审计机构赔偿的,会计师事务所也不具备所审计几十亿、几百亿、甚至几千亿市值对应的赔偿能力,关键,都不公开自己有多少风险准备金。

这种情况下,上市公司选择哪家审计机构,投资者不那么在意,自然,就由上市公司老板按自己立场来选择了。

站在会计师事务所和注册会计师角度,自己的每一分收入,都是被审计单位给的。

如果换成你:

你会选择铁面无私、有问题不改正就直接否定;

还是会选择行事都要权衡风险与报酬,否不否定,关键看丢失项目的代价和承担责任的代价哪个更大。

前面说过了,从实际情况看,民事赔偿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行政处罚最多就是罚款和吊销资格,大部分还可以整体改投下一家,刑事处罚,在证券市场极为少见。而如果丢了项目,生计问题可能就会立竿见影地显现了,毕竟房贷之类的,是每个月都要付的。

这种情况下,就很考验注册会计师的真人品了。

至于选择答案是什么,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

包括我在内,很多人可能都想过一个方案,为避免“拿人手短”的局面,可以采用由第三方付费的模式,比如由财政或证监会来付,钱由投资者稍微多交那么一丁点佣金就足够了。

我相信,这个方案投资者是愿意干的,因为与造假造成的损失相比,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我认为,这个方案完全不可行。

因为如果由第三方来付费,审计机构出什么样的审计结果,都能拿到审计费。

报酬固定,自然追求风险最小化,会全部地、统统地给上市公司出具否定意见,因为要想挑一根刺,是非常容易的。

如果所有上市公司的审计意见都是否定意见,这跟不审计有啥区别?

我认为,要提高A股上市公司的审计报告质量,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要加大会计师事务所和注册会计师承担的责任,民事赔偿责任必须建立起来,刑事责任也要大幅提高。

那么,在目前的环境下,我们投资者该如何应对呢?

我认为投资者在选择标的时,不要太在意财务数据,不要太在意盈利数据,因为你根本就确定不了数据的真实性,一家每年盈利个把亿的企业,一次来个几十亿的亏损,是不是感觉自己曾经那么在意利润多一千万和少一千万,是被玩弄了一样?

最该在意的是企业的所在行业情况和行业地位,一家公司所在行业好,又在行业占据绝对地位,那它有不盈利的道理吗,即使现在不盈利以后也会盈利!

比如腾讯,基本所有人都得用它家的社交软件,它能不盈利吗?

这个逻辑,也是美团、京东等亏损企业,能在境外上市,还能获得巨高估值的根本原因。

盈利多少不是最重要,看懂盈利背后的逻辑才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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