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了那个董事长

作者:非议斯基 

来源:老司机野驶

西安这样一座质朴厚重的千年古都,最近出了一件事,不仅让全国吃瓜群众都知道了西安有个高新区,还宣传了新区发展成就:有一家资产千亿的地方国企,管理层充满了年轻朝气。

 01 

这家千亿国企的董事长是一位80后女孩,还有两位董事竟然是90后!仿佛乱入到大学学生会,一个个后生可畏。

古城儿女多奇志!古有12岁甘罗拜相国,今有90后少女当老总。

可惜网友都不太买账,在网上纷纷声讨:是不是违规提拔?背后有没有暗箱?

面对舆论的汹涌之势,三位史上最年轻董事,两天之内就变成“最短命”的董事,连带着背后老大——当地财政局局长也被免职了。

有不少明白内情的人,都点明了这场闹剧的真实原因:这家西安企业,根本不是规范化的公司管理。三个年轻女孩的董事之位,既无权又无利,不过就是三个小会计换个工牌,备个案而已。

地方城投公司,原本就是搞基建开发的融资工具,然而上头要求政企分开,原来的老大顾及身份,只好退居幕后了。

而这些年轻基层员工,既无行政身份,又是听话的内部人,自然最适合来当这个“影子”。

 02 

一说到西安,除了兵马俑,老斯基就想到张艺谋的《红高粱》。上个月国师的新片《影》,讲的就是一个宫廷斗争中“影子”的命运。

简单来说影片讲了一个君臣斗的故事,沛王是明面上的“天”,但都督却是暗中有势力的权臣,两人既相互利用又势不共存。

王不见王,于是作为替身的“影子”就成了博弈的棋子。

胡主编说看了这部电影后心情很不好,跟贾樟柯那次不同,这一回网友难得认同他的观点:影片无处不在的落雨和水墨灰色调,视听觉的白噪音确实让观众压抑得很。

尤其是作为主角的“影子”,被利用又遭背叛的命运让人深感同情。

电影里看得明白,但在现实中没有开上帝视角的网友,对于真实生活中的“影子”,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是羡慕嫉妒恨,把真相斥责为“洗地”。

这么一比较,国师的电影倒充满了对命运的通透和悲悯,现实中人们看到的,却是观念过滤后的“真相”。

让网友们念念不忘的,是那个董事长的身份,就算是个虚无的影子,也要用想象力把它补全成真实的3D建模。

毕竟在一些地区,体制内身份总是最实际,总是吃得开。前几年还有研究生应聘环卫工的新闻,不是大学生热爱劳动扎根基层,就是冲着编制去的。

也别嘲笑这些普通网友没见过世面,仔细分析一下,西安高新区引发这场风波,原本也是编制问题给闹的。

按照规定,本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让原来领导脱离身份,进入企业编制即可。

虽然在普通群众看来,都是铁饭碗没啥区别,但就是没有人愿意这么干,最终找了这么几位临时工接班,才闹出了风波。

国企不是不好,关键是什么性质。《人民的名义》里面,汉东油气公司国企老总刘新建的位置就是香饽饽,很多领导还要反过来巴结他,还被他看不起。

然而不少地方城投公司,表面上虽有千亿资产,仔细一算却大半是负债。背着当地的信用,拿着巨额补贴,这种公司本身,也不过是融资的一个工具,一个影子而已。

可以想想看,如果这类公司真要按照市场化运行,由董事会负责经营管理,也得先把历史账目算算清楚,否则谁愿意去背锅呢?

2017年地方隐形负债就达到三十多万亿,这个虚胖的熊孩子还总惹财爸央妈吵架。今年上头早就多次提醒:地方违规负债,上头不买单。谁来化解?指望这个青春无敌的董事会吗?

给影子当老大,不如给老大当影子,慕虚名而致实祸,傻子才背锅。

 03 

可见对于名分的理解,不能图慕虚名,而要认清本质。

不是像斗兽棋那样比大小,而是搞清权力之溯源,分清虚实,这是局外人万万不会懂的。

早在春秋时代的孔老夫子,就提出礼法名分的重要性:名不正则言不顺,毕也正名乎!

然而泱泱历史长河中的历代野心家,从来就没有遵循孔子的理想设计:名当然要正,实却可以换,台前就摆个影子嘛。

影子不一定非是以假乱真,也可以真作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随心所用又随时可弃。活活气死老夫子。

儒家学说在大一统的西汉才被独尊,结果汉朝反而就出了不少傀儡皇帝:哀帝平帝桓帝献帝,背后是王莽曹操这俩遗臭万年的野心家。

君臣大义,伦理纲常,反而成了野心家们施展权术的空间。

西方人的宫廷就很直接,英国的王室没有人选,大不了从别的国家找个亲戚过来当,只要干得好不负众望就行,这也许就是现在企业董事会制度的原型。

直到晚清,这些脑子不会转弯的洋鬼子,看到几岁大的溥仪,估计眼珠子都要惊掉。

四亿人的国度,那么多皇亲国戚,就选不出一位年轻力壮的皇帝吗?

殊不知这才是华夏法统的奥妙所在,老外就知道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却不知道权力之手同样可以看不见。

躲在影子后面办事更灵活,也才能平衡各种矛盾,稳坐中心,屹立不倒。

毕竟大有大的难处,管理这么大的帝国,岂能不考虑本土实际情况?

在电影中,沛王和都督的共同目标就是夺下境州,而影子既代表了年轻力壮的新鲜韭菜,又代表了沛国老乡的基本利益,自然得到双方一致拥护。

只是大业成功后,新的矛盾又浮现出来,影子的存在就尴尬了。

张艺谋之前曾接受高晓松采访,他说因为怕观众觉得太压抑,导演组就想办法设计情节,让扮演影子的主角最终活了下来。

不过国师也说了,这并不合乎历史:完成使命的影子活不了,更别想反客为主。

 04 

幸好我们进入了现代社会,经济问题也不是零和博弈,普通人也没有反客为主的野心。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都是为了生存而已。闷声发财,都不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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